"三一重工"與"中聯重科"之爭背后：三個戰線上的較量

　　 閱讀提示：三一重工與中聯重科的比拼中，政治資源是最關鍵的。而政治資源發揮作用最有效的途徑就是權力，權力的發揮和政府的層級有直接的關系。按政府的層級來分析，包括基層政府（市縣及以下）、湖南省級政府和中央政府（而這里說的政府，也是個大政府的概念，基本可以等同于公權力機關），我們來看看兩者在三個戰線上的較量。
　　市縣級基層政府：三一完敗
　　首先看市縣一級的基層政府，雖然從權力的層級大小來看，這一級比省級政府和中央政府都要小，但是卻是最直接的。這個“最直接”有三層意思，一是最接近具體的事務，需要直接對事件進行裁量；二是權力最早介入。俗話說“縣官不如現管”，同樣的道理，京官不如縣官，基層的權力部門在法理上也有最早的介入的權力；三是直接影響人身權。比如上面提到的公安部門的監聽、抓捕，海關部門的搜查等權力，都是基層政府直接影響人身的重要手段，起到威懾作用。
　　從基層政府這一級層次來看，梁穩根和三一與詹純新和中聯比，無疑處于明顯的劣勢。一方面，詹的政治背景讓他在人脈上有非常大的優勢，其父輩建立的政治資本讓他有了先天的優勢，而且從中國政治版圖的發展規律分析，這種優勢越到基層政府就越明顯。因為越到基層，公權力就越容易被政府中的個人操縱，執法的過程越容易被收買，執法者的個人利益也越容易從權力中轉化。這是一個普遍的道理。另一方面，已經發生的眾多事件，從實踐中也證實了梁的三一在這一層級中，很難與詹的中聯抗衡。
　　湖南省級政府：中聯稍占上風
　　接著看湖南省政府這一層級，這是分析的重點。
　　先看一組數據，根據中國機械工業聯合會統計，湖南2011年在全國工程機械行業的排位躍居第一，主營收入占全國工程機械的比重接近1/3，三一集團擁有超過5.8萬名員工，2011年營收高達802億元，上交利稅超過160億元——這一數字在湖南省僅次于湖南中煙工業公司，旗下兩家上市公司(三一集團、三一國際)合并市值超過1500億元。受惠于三一的“樣板”效應，2011年，機械裝備工業完成增加值占湖南省規模工業的比重超過25%，利潤比重則超過40%。所以說，從省一級政府最看重的三項指標（GDP、稅收、就業）來說，三一對湖南來說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。
　　正因如此，湖南對三一還是給予了很大的支持。比如在財政上，會給予政府的補貼。根據公司年報，2011年，中聯重科獲得政府補助1.89億元，三一重工獲得9億元，是前者的近5倍。
　　在政治上，梁穩根在較早就成為湖南民營企業家的代表站在公眾的面前，多年擔任省工商聯副會長，最終成為十八大中央候補委員的候選人，這也和省里的力挺分不開的。在三一和中聯的矛盾公開后，省里也主動做出一些舉動，希望兩家“化干戈為玉帛”。比如在2011年9月13日，湖南省人民政府曾召開“攜手共進，實現湖南工程機械產業新跨越座談會”，會上，梁穩根與詹純新罕見地相鄰而坐，共同簽署《湖南省工程機械行業公約》，這是工程機械行業內以省為單位所簽署的第一個自律性公約。但是很遺憾，這種類似“拆架”的行為并沒有真正起作用。
　　湖南省給予中聯重科同樣也有很多支持，這里只說最重要的一件。2008年9月，中聯重科收購世界排名第三的意大利混凝土機械企業CIFA100%的股權。本來在此次并購中，三一重工也曾參與競購，但在湖南省政府的協調下，三一退出了競爭。而據接近交易的可靠人士說：“省里當時的意思是，等到有下次機會的時候，再輪到三一。”
　　我想強調的是，至少在“明”的方面，三一和中聯在省一級政府的層面上，是平衡的，甚至是三一和梁稍稍占點上風。但是，如果再考慮到“暗”的方面，就總體而言，反而是中聯和詹稍占上風。
　　這里的“明”，主要是指政府的給予行為，如訂單、政策、補貼、榮譽、官職等，是一種明示的、主動的施惠行為。這種行為從性質上講絕大部分是公務行為，即政府總要做出這種施惠，不給甲就給乙。這里的“暗”，主要是指政府的傷害行為，如造謠誹謗、剝奪人身自由等，還包括對這種行為的默認，這種行為從性質上看還是公務行為，但實質上很多都夾雜著私人的恩怨和利益。公務行為只是一個幌子，如上面提到的海關對梁在中的搜查和追捕。
　　從省一級政府來看，雖然直接對梁的傷害行為并不明顯，但是，面對下一層級的政府或是省級政府中個別部門、個別人對三一的傷害行為，省一級政府并沒有采取明確有效的措施進行制止，而是采取默認或是不痛不癢的方式處理，實質上是縱容了這種傷害行為。比如在2011年的“行賄門”事件出現后，經過幾個月的調查，證明舉報的事情子虛烏有，并且也有證據表明此案有可能是中聯重科的員工所為，但兩名涉案人員抓捕數天后即被釋放，至今仍然逍遙法外。湖南省紀委經辦此案的負責人竟是中聯重科高管家屬，此人并未主動要求回避，反而越權接手此案，在三一提出異議后，此人也未遭撤換。這種默認和縱容實際上也是一種傷害行為，其后果是使得為非作惡者更加膽大妄為，比如之后在十八大期間，再爆出“間諜門”事件，最終引發三一遷都。
　　那為什么湖南省政府會采取默認和縱容的態度？我認為，至少有以下幾個原因：一是梁的家庭背景在湖南省確實有很深的淵源，人脈眾多；二是以中聯重工為中心，已經形成一個利益共同體；三是從認識角度看，省政府中不少人對屬于民企的三一還有歧視，更看重歸為國企的中聯；四是從人性角度看，由于梁作為民營企業家，在政治上上升過快，又有可能成為中央候補委員，引起省政府中不少人的妒忌；五是從權力本身的特點看，得罪詹和中聯很可能會引火燒身，為了一個公平正義的目標而使自己個人受到損失，一般人都不會有這個勇氣。